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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老字号:德昌泰 》

2020-06-10作者: 969次阅读

《 香港老字号:德昌泰 》

店主:郑镇源先生。

地址:香港西营盘第三街 15 号。

开业年份:约 1940 年。

于 2013 年 5 月中结业。

西营盘,开埠以来已是华人聚居之地,唐楼爬满区内街道、里巷,形成独特的街道风貌。港铁西港岛线的工程如火如荼,位于唐楼地面的典型华人老舖逐渐失守,一个延续百多年的居住模式「前舖后居」也渐渐退出西营盘。

西营盘以单幢唐楼为主,楼龄动辄逾五十年,地下间有舖位,简称「唐楼地舖」,前舖后居的唐楼地舖所剩无几,此区硕果仅存的就是德昌泰。

在 60、70 年代的全盛期,全港有 4000 多间米舖,差不多是「梗有一间係咗近」。单在西营盘,便有超过 20 间。但是,「少饭」年代的来临,加上超级市场大行其道,同时亦象徵着香港米舖黄金时期的终结。今天的米舖只在旧区可见,而位于一座超过 60 年楼龄旧楼的德昌泰更是西营盘硕果仅存的米舖。

创办于 1940 年的德昌泰,因为业主加租两度搬舖,在 1985 年筹了廿万首期买下现舖(楼价三十多万),才开始稳定下来。六十年代平民月薪由三十元至九十元不等,三餐只需一元多,第二代老闆郑镇源记得唐楼租金于五十年代须百多元,一层分租多户,工资虽少,仍能发置业梦。郑镇源与太太育有三名子女,他十八岁来港后,从未搬离米舖,在店裏度过半百人生。他以惯常的笑脸在说:「落地生根咪好啰!」

71 岁的他天天劳动,腰骨依然板直,经常笑脸迎人。沟米、订米、送米自然一脚踢,难得煮饭打扫都由他一手包办,想起他是以大男人着称的潮州人就倍感欣赏。

* 店主郑镇源先生。

郑先生由父亲那代开始卖米送米,常为公公婆婆送米上楼。他在店后居住,楼上阁楼住了子女。他回忆旧时的艰辛日子﹕「我老窦八个仔女,餐搵餐食,一斤米几毫子,赚几个仙。」当年为街坊送米,也目赌以下情况﹕「嗰时一个单位很多伙人住,有时七个人一个牀位,牀下底都有人瞓!」

捱过辛苦日子,即使近年生意淡泊,他彷彿仍然知足,不自怨自艾,嘴角总带热情笑容。

「现在年青人,天天吃拉麵、吃快餐,『饭气』愈来愈少,身体当然差!」

郑先慨叹道:「以前一餐几碗白饭 是等闲事,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吃饭了,我女儿每餐只吃几口饭,像猫一样。」

我不知道「饭气」有否根据,也不清楚猫还是时下女性的「饭量」较多, 只肯定随着经济发展,香港近数十年的食米量不断下滑,人均食米量由60年代的每年 120 公斤,减至 80 年代的 60 公斤,再到现在的 45 公斤。也许你跟我一样,食饭要少饭,食米不知米贵,听过郑镇源说米舖的故事后,让我好好上了一课。

在米舖打滚了超过半个世纪的他,亲历 80 年代中期超级市场出现,人们转到超市买包装米,米舖生意一落千丈的日子。他还记得西营盘第一间超市开业时的情境:「那时候生意少了近一半,幸好我的舖位是自置物业,不用交租,又没有请伙计,才能捱过来。」最终,西营盘 20 多间米舖, 只剩下一间德昌泰。

* 按重量购买的散装米,可满足收入不稳的人的需要。

不过,近期米价颷升得这幺厉害,郑先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近月的米价升幅,比 1967 年暴动那时升得还要厉害,来货价曾经一星期内升了两 次。现在的人把米当作股票一样用来炒作,使国际米价不断上升。」

郑先生继续侃侃而谈一些恐怕我们父母、甚至祖父母辈才知道的事情。 「暴动时,人们四处去抢购大米;现在不同了,人们较为富有,吃饭也较少,不会再『抢米』。不过,前阵子米价颷升时,有些顾客也特地前来,想买多些米回家,但我叫他们不要买太多,因为现在大家吃饭吃得少,多买了,米变坏,反而浪费。」

米价升,对他这个米舖老闆却有害无益。「来价不断升,但我们也不敢将售价调高太多。没法子!卖得太贵,老人家和收入不稳定的客人,怎幺吃得起?」在粮价飞涨时,米舖小包装的米,正好满足收入有限的人的需要。「总之,赚也好,不赚也好。反正一天只卖到一百几十斤,还不及以前一户的订量。」

* 德昌泰是少数依然提供送货服务的传统米舖,以前挑担挑送货,如今身子仍然壮健的郑镇源都要靠推车仔。

现在, 郑先生仍坚持继续经营米舖, 为的不仅是餬口, 还有是与老街坊闲话家常的机会。「 有位跟我订了十几年米的太太, 搬到另一区居住, 但她吃不惯外面的米, 仍旧要我送米。其实她也想找人聊聊天, 都是老朋友啦! 」现在,春夏秋冬,他依然会扛着米,在西营盘的大街小巷穿梭,在唐楼爬几层楼梯,把米送老顾客的家中。

* 郑先生身后的是罗先生。郑先生说:「罗先生以前在香港开塑胶厂的,也是他米舗的熟客。现在他退休了三十多年,差不多天天都来聊聊天闲话家常,成了老朋友。」

六十年代以前,唐楼没有安装电梯,送货不是易事,但徒步到半山区亦是常事,家住罗便臣道的李嘉诚母亲生前是长期顾客:「她跟工人住,每次一次性订米、豉油、炭等,一叫就五六十斤,抵埗时整件衫扭出水,如果工人不在,她会斟茶给我,可能大家都是潮州人,她很喜欢跟我聊天。」

郑先生记得暴动后,香港才有第一家超级市场,街坊都来帮衬粮油杂货,那时候的富户才吃得起七毫子一斤的最靓丝苗,帮衬过德昌泰的还有裕泰兴、太平绅士周锡年、周仲年等,连附近第一批来港打住家工的菲佣已成熟客。

* 前舗后居的生活方式:起居室较为混乱,郑镇源说店裏坐北向南,通气通爽,居住质素一点也不差。

郑镇源是长子,另有七个兄弟姊妹,小时候住阁楼,后来年纪渐长,阁楼不够瞓,还未计单身寡佬伙计也住在店裏,夜晚打地铺是常事,挤起人来,在巨型米缸上放一块木板便是床。潮州人肯吃苦,大家挤挤亦不以为苦。现在千呎地舖连阁楼,地舖后半部加建睡房、厨房和厕所,而阁楼则是四名子女的寝室,居住空间虽小,但碌架床及各式家电一应俱全,还有空间放置神柜!直驱他的厨房,他提点我们小心空间狭逼,问他可曾介意,他笑说:「都惯晒咯!」

* 左上方的工具是用作筛米。以前,食米质素参差,凭郑生一手筛米绝活,筛走米内的虫卵、穀壳、沙石。装着数十斤白米的麻包袋,几乎在我们的生活绝迹。

* 经典牛角扇,配上唐楼高楼底,即使烈日当空,米舖空气依旧清爽,智慧的结合,最实际又环保。

* 收据簿是德昌泰的风光见证,昔日「本号专办各国白米本地丝苗油糖荳麵鹹甜杂货火水石油气等」。

* 老木家具都能经得起岁月,越旧越有味道,平凡就是美。

米舖镇店之宝就是木制米桶,芳龄23岁,郑先生笑说: 「长春社的人已跟我约好,他日关店之时,请把米缸留给他们作古董展出。」

后记:

今次的探访,除了深入认识到香港米业跟郑镇源先生的故事外,亦深深感受到浓浓的人情味。以往,香港米业的进口、批发和零售都是潮州人的天下。六、七十年代香港共有四千多家米舖,西营盘米舖最风光时逾廿间,郑镇源说丝苗外,暹逻米(泰国米)也有八至十款可挑,那时流行到米舖籴米,每家每户定单动辄过百斤,长期顾客还可以赊账,较有人情味。

个人认为郑镇源的笑容是第三街的一道风景,他除了是米舗老闆,亦是区内老街坊。来找他闲聊的老街坊也多,郑镇源是六十多年的老街坊,郑太喜欢坐在门前跟街坊聊天,店裏备有多张摺椅任坐唔嬲。如果「铺如其人」的说法属实,那街头一家便利店、街中一家超级市场、街尾一家连锁快餐店的香港大概就是面目模糊的佼佼者。只可惜近几年因为市区加紧重建的关係,类似的老铺经已愈来愈少,我们现有的街道已变得沉闷、乏味,惊喜不再。

成长在冷气商场、超级市场和便利店的新一代便肯定不会明了老店独特的个性及人情味。以前老街坊落街买袋砂糖也可以跟老闆闲聊数小时,你忘记带钱吗?那就赊帐好了。反正都是熟稔的老主顾,一切讲个信字即可。这种金钱以外的交情绝对是现今疏离的消费模式不能比拟的。

我希望在这些老店完全消失以前,将它们的特色记录下来,让下一代知道香港原来也曾如此精采过。「淡淡的无奈」,是访问当天我最强烈的感受。想不到拥有近百年历史的香港老店,只需这五个字便已交代完毕。

资料来源及延伸阅读:

1. 一楼一古:人货同居时代。

2. 「饭气」下滑的社会。

3. 长春社文化古蹟资源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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